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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-12-12 | 王佳芝是美女版瞿秋白,《色,戒》是情色版《多余的话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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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佳芝是美女版瞿秋白,《色,戒》是情色版《多余的话》


陈永苗

张爱玲的原著,如果要上升到主 义来说,完全是女性主义的。并没民族主义和自由主义的维度。我们可以轻易地看到,这些都是在批评中产生的,与张爱玲的原著无关,而是与我们当代的意识形态 磁场有关。李安的电影带出来张爱玲的原著,进入我们当代的意识形态磁场,于是给原著包裹了一层争论的糖皮。张爱玲的原著,是非政治的,连反政治的意味都没 有。就是政治问题,例如汉奸卖国、床上爱国主义,也仅仅是道具,是要大家忽视掉的东西,用完就扔掉的东西。就像避孕套一样。原著是小女子的眼界,女性主义 的。
除了对女性意识自身的惊奇、肯定和探索之外,此外的东西,可是无关紧要的。在这里,抗日战争和民族主义等政治问题,是被利用的,用这 个极端来凸现女性意识本身,就像做实验一样,在极端情况下,放到一个极度紧张的救亡和民族生存危机的实验室条件下,真金不怕火炼,女人意识还是一样,感情 和欲望还是老一样。顶多就是说“女人就是这样”,而丝毫没有说“女人就应该这样”,并没有上升到价值规范的层面,没有说这样就是对的,就是好的,就是善 的。
王佳芝一开始先是不肯为国牺牲,不像他的
精神恋人邝裕民。女人是自然、情感肉体的动物,更为靠近大地。而男人是靠编制宏大叙事,语言的动物,自然性更少些,社会性更强。放到我们的语境来时,女人是家庭经济动物,而男人是政治动物。女人更接近资本主义,而男人更接近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。
王佳芝爱情失 败被家庭抛弃,对于一个女性来说,基本处于绝境。这时候,王佳芝实际上,接近要自杀的绝境,了无生趣。爱情失败被家庭抛弃就主动判了自己死刑。例如左翼作 家小说里面,那些青年学生是失恋之后要自杀,然后算了不自杀把残躯捐给国家和民族。所以在革命和爱情的故事里面,爱情终结之后的革命,是僵尸行动,是多余 的人生。本来就要死的人,还不如便宜一下党国,发挥点余光余热。革命是男性的大戏剧。王佳芝梦游般进入了男性的戏剧,女性意识死亡之后的游戏。
也就是说王佳芝本来的生活世 界,拯救不了她。例如大量多愁善感的年轻革命知识分子,是因为心仪的女子,都变成地主或有钱人的姨太太,绝望了才奔赴革命。这是从一个生活世界进入新的生 活世界。从地狱到天堂,是第二次出生。当然这些都是左翼文学青年的问题,而不是普罗大众的问题。左翼文学青年用自己的身体欲望代言了普罗大众,还是左翼文 学青年自己的问题。
这时候王佳芝的身体和欲望,她的人性都是非人性,精神上已经死亡只有欲望和肉体的人性,所以有什么好赞美人性的,口红、香水和珠宝而已。王芝佳只有欲望和肉体,所以拒绝精神上的爱人邝 裕民,而会通过阴道通往灵魂,爱上易先生。王芝佳与易先生,乃是肉体上知心爱人。是一个空心的,虚无的,沉沦的男人和一个空心的,虚无的,沉沦的女人磁石 般的强力吸引。精神上的爱情是充裕的,而肉体上的爱情是空虚的。影片最后易先生无法看清,无法把握王芝佳的真正内心,把王芝佳送往地狱。
这种爱是欲望和肉体的爱,“活死人”的爱,没有精神性因素。所以是六克拉钻戒来象征的,六克拉钻戒表示是物质的极致。这种爱就属于物质、欲望和肉体,位于 到了物质的极致。这里呈现了爱欲的双城,一个属于精神的,一个属于物质的。女人有两个爱欲之城或灵魂,一个在天堂,一个在尘世。尘世灵魂通过阴道抵达。天 堂灵魂我不知道咋抵达。
王佳芝在刑场的表现,对其他同学的生命漠然。多么像瞿秋白《多余的话》里面说的,一切都无所谓了。应该说,被爱情和家庭抛弃之后,王佳芝作为有胴体的女机器人,参与爱国行动。除了被易先生通往尘世灵魂,其它都是物理作用,没有化学作用。王佳芝在我看来,就是一个女版的瞿秋白。
在左翼意识形态的形成的抗战和革命话语之中,从正常人性的眼光和蒋光慈这种带有点小资情调的左翼文人看,都是幽灵行动。在左翼自己的眼里,是拯救和荣耀, 而在资本主义的眼里,确是幽灵行动,是非人的。对于王佳芝来说,参加爱国行动,是精神死后的“活死人”幽灵行动;对于瞿秋白来说,革命一样是梦动。在 左翼自己的眼里,自己构成了对布尔乔亚生活方式的批判,加入革命,是一种新生重生。那就是死过一回重新获得生命。
张爱玲曾被上个世纪三十年“恋爱与革命(抗日)”左翼文学思潮波及。我建议要理解王芝佳的心理世界,请读瞿秋白《多余的话》。既然丁玲可以瞿秋白作为原型写了“恋爱与革命”小说《韦护》(1930)。那么张爱玲也可以借鉴瞿秋白。所以王佳芝是美女版瞿秋白,《色,戒》是情色版《多余的话》。
左翼自己眼里拯救和荣耀与右翼眼里的幽灵行动,其实是一回事,阴阳宝镜的两个面,这面是美女,那面是白骨。丁玲这种带有点小资情调的左翼文人,是白骨精:其革命精神不过是性欲,能调合在一起,令人佩服。
王佳芝可能是一个曾经一段子时间真实的张爱玲。在这段时间内,张爱玲爱着汉奸胡兰成,当胡兰成的汉奸身份,给本来就心灵伤痕累累的张爱玲带来,更多的伤 害,在夜里巫山云雨之后,辗转反侧爱恨交加的张爱玲,是否幻想过杀死胡兰成。并且由此念头,在心中写出《色,戒》中演的话剧,并且演绎成小说。爱恨交加才 能解释张爱玲和胡兰成最强度的关系,单纯爱,似乎很难。《色,戒》是不是哀怨的张爱玲,写下来用于警告胡兰成的日记?把自己的爱恨情仇心思编织进去,并且 隐藏起来的日记。如此看来,到很晚才发表的《色,戒》,不过是张爱玲和胡兰成之间的秘密私语。读者和观众,都是偷窥者。
王佳芝也可能是一 个幻想中的张爱玲,那么她就是“恋爱与革命(抗日)”左翼文学思潮的产物。必须看到,张爱玲并非没有政治意识,没有受到时代大潮的影响。这是张爱玲在 1944年5月《杂志》第十三卷第二期的文章《自己的文章》承认的。张爱玲用幻想,用替身王佳芝成了丁玲,还了时代大潮和她的朋友对她的要求愿望。而王佳 也做不到白骨精丁玲那个地步。对于王佳芝来说,其女性精神死亡之后,革命(抗日)不过是演戏,不过是梦游,这种价值被虚无化。而丁玲那里,性欲转化为的革 命价值,是实在的。
张爱玲在《自己的文章》中说,
这时代,旧的东西在崩坏,新的在滋长中。但在时代的高潮来到之前,斩钉截 铁的事物不过是例外。人们只是感觉日常的一切都有点儿不对,不对到恐怖的程度。人是生活于一个时代里的,可是这时代却在影子似地沉没下去,人觉得自己是被 抛弃了。为要证 实自己的存在,抓住一点真实的,最基本的东西,不能不求助于古老的记忆,人类在一切时代之中生活过的记忆,这比隙望将来要更明晰、亲切。于是他对于周围的 现实发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,疑心这是个荒唐的,古代的世界,阴暗而明亮的。回忆与现实之间时时发现尴尬的不和谐,因而产生了郑重而轻微的骚动,认真而未有 名目的斗争。
张爱玲还说,我写作的题材便是这么一个时代,我以为用参差的对照的手法是比较适宜的。我用这手法描写人类在一切时代之中生活 下来的记忆。而以此给予周围的现实一个启示。我存着这个心,可不知道做得好做不好。一般所说“时代的纪念碑”那样的作品,我是写不出来的,也不打算尝试, 因为现在似乎还没有这样集中的客观题材。我甚至只是写些男女间的小事情,我的作品里没有战争,也没有革命。我以为人在恋爱的时候,是比在战争或革命的时候 更素朴,也更放恣的。战争与革命,由于事件本身的性质,往往要求才智比要求感情的支持更迫切。而描写战争与革命的作品也往往失败在技术的成分大于艺术的成 分。和恋爱的放恣相比,战争是被驱使的,而革命则有时候多少有点强迫自己。真的革命与革命的战争,在情调上我想应当和恋爱是近亲,和恋爱一样是放恣的渗透 于人生的全面,而对于自己是和谐。
白骨精丁玲一样具有爱裕的双城,其天堂灵魂在到延安之前已经萎缩。到了延安而尘世灵魂不是通过阴道,而 是枪膛来抵达。这与张爱玲不同。通过爱欲向革命的转化,这种带点小资的左翼文人开出的路径,丁玲已经转化为阳性,枪膛发射来抵达。白骨精丁玲尘世灵魂,是 女性意识中的变异。进入革命穿上男装,是抵达丁玲灵魂的通道。毛泽东说得好,给丁玲题词,不爱红装爱武装。这时候,作为女性意识的双城就只剩一城,天堂灵 魂被驱逐。尘世灵魂中,作为性欲升华的革命精神,有革命伦理和个体性在搏斗,其实也是男性意识和女性意识在搏斗。
从她的文章来看,张爱玲自己更接近审美自由,完全是女人,几乎没有男性意识。张爱玲也没有天堂灵魂,但是却在尘世灵魂找到了救赎,看到彼岸天堂灵魂的影子。张爱玲有对天堂灵魂的哀怨凝视。或许就是如此哀怨凝视,帮助张爱玲没有堕落为丁玲,尽管有这种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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